人类寿命在延长,但企业寿命在缩短

 

企业寿命

 

最近挖坟 Twitter 看到这么一个数据:从统计意义上讲,过去五十多年人类平均寿命在不断延长,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美国上市企业的寿命却在缩短。

 

前者当然好理解,医疗水平上升(新生儿死亡率降低、疾病治愈率提高)和物质日趋丰富都是利好因素。但为什么随着知识、科技进步,商业、管理科学日臻完善,相对成熟的组织、体系、公司却不能越走越远?

 

原 po 并没给出解释。讨论也很少,唯一一条假设是,或许是越来越频繁的并购导致了越来越多短命公司的涌现。

 

关于这个问题,或许回溯美国企业的早期发展史可以得到另一种视角。

 

在过去一百年里,美国企业发展史可以较为清晰地划分为两个大时代。

 

第一个时代开始于二战后。战争让所有人更加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团结就是力量。它加深了人们在美国经济大萧条之前就普遍存在的合作意识。再加上当时欧洲、日本的工业基础受到战争蹂躏,美国毫无意外成为全球制造业市场的主导。

 

而制造业对劳动力的依赖性极高。这就间接导致了,劳动力(即工人阶层)开始获得在公司中讨价还价的能力。二战后,各阶层工资都有所上涨,但实际上受益最多的是低收入的工人群体,他们涨薪比高管更快。

 

一个证据是,历史学家 Frederick Lewis Allen 在 1953 年的论文里提出,富人阶级在经济竞赛中的巨大领先地位已大为削弱……富人(年收入 16000 美元及以上的人群)在国民总收入中所占份额从 1929 年的 20% 下降到了 1953 年的 7%。

 

这种状态后来被称为“management capitalism”。这意味着,战争时期的管理方式延续到企业管理领域,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无法为资本留下太多空间。管理层是将军,工人是士兵,持有资本的股东似乎并不算什么。

 

随着权力的钟摆越发向劳动力一端偏移,20 世纪 70 年代末,劳动力和资本(即工人和股东)之间的拉锯战愈演愈烈,直到一个导火索的产生。

 

1976 年,两位经济学家撰写了一篇 paper,名为“Theory of the Firm: Managerial Behavior, Agency Costs and Ownership Structure”。他们认为,这时候的美国企业充斥着自我膨胀和低效,只有管理层部分变换身份,拿到股份激励,把自己当成股东,才能挽救这种局面。

 

这篇 paper 后来成为经济学领域有史以来被引用次数最多的一篇(之一)。它引发了一次美国商业舆论的大混战,而且自此开始,美国企业进入了一个新时代:把“利润最大化”当作首要任务。

 

所谓“利润最大化”怎么实现?关键要义在于平衡多方利益相关者。

 

在管理主义盛行的年代,团结、稳定压倒一切,内部小矛盾被不断弱化,最后摆在台面上的就是工人和股东两方打擂。

 

但是要知道,每家公司都只是产业链的一环,其实背后有多个利益相关者:比如顾客、员工、股东、上下游企业。任何想要活得长久的企业,都要小心谨慎、综合判断利益相关者的诉求,在其中谋求平衡,而非只满足其中之一。

 

再加上,信息流通愈发便捷,如果还想依赖吃信息差把别人当傻子,到最后很可能只会把自己玩死。

 

更加复杂的环境导致了什么结果?能比较体面地照顾到较多利益相关者的公司开始崛起。

 

星巴克就是正面例子。它有一个延续多年的政策:凡是每周工作超过 20 小时的员工都可以上保险。这种保障对员工生活有不小的正面影响,而“平价医疗法案”出台之前,很多美国公司根本不愿意跟进。

 

回过头来看,承担员工的保险费用是否违背了星巴克“利润最大化”的企业目标?很难判定。因为虽然财报上的成本上升了,但过去二十年里,这家公司的股价上涨了 18000%。

 

Costco 也是典型。现在大多数人对它的印象全是会员制、量贩式、低价、不赚钱,而不那么为人所熟悉的是,它的最低工资是每小时 13 美元,比竞争对手 Sam’s Club 高出 30%。

 

不错的工资福利使得 Costco 员工流失率大幅下降,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他们对顾客服务的尽心程度。而与此同时,股东也没有付出多大代价:Costco 股价过去二十年涨了二十倍。

 

猜猜看,那些无法适应更复杂环境,在客户、员工和股东的需求中难以保持平衡的公司,现状去哪里了?

 

 

 

参考资料:

 

https://twitter.com/trengriffin/status/780169902111850497

 

https://www.collaborativefund.com/blog/the-new-business-strategy-be-a-little-nicer-to-everyone/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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